• 王鳴中

新聞官的故事—支援影視拍攝

早年國防部時常支援電視電影的拍攝,例如電影「英烈千秋」、「筧橋英烈傳」這類型激勵人心、砥礪愛國意識的電影,國防部總是大力支援,出錢出力,,另外電視劇例如「少年十五、二十時」、「長官好」的播出,更造成那幾年中正預校招生狀況出奇的好,都說明了影視傳播的魅力,比說教式的莒光日受歡迎的多,但近年來長官對於支援這些拍攝,通常以專心戰訓本務而回絕了,當然也是因為許多軍教片因為商業化,往往就拍得低俗不堪,或是不合常理,再加上好萊塢的軍事片進口,往往有大場面、精彩的特效及感人的劇情,觀眾水準變高了,國產軍事片就更難存活下去了。


後來近期空軍還是支援了李崗導演的電影「想飛」、及曹瑞原導演的電視劇「一把青」,口碑其實都不錯,「想飛」前半段還蠻清新的,後半段就比較沉重了,「一把青」劇情當然跟原著差很多,過服裝造型確實是有考究;再來就是國家地理頻道姚執善導演的紀錄片「傲氣飛鷹」了,這部長達六小時的紀錄篇,確實非常經典,而且拍攝時間長達一年多,確實看到了國際級電視公司製作節目的不計成本,果然在舊空軍司令部中正堂辦的首映會,獲得了一致好評,收視率也屢創新高,我到組上時,「傲氣飛鷹」已拍攝完成,但每集播出前國防部都要審片,唐組長每次都叫我代表空軍去審片,所以每次我都可以先睹為快,也是趣事一樁。


我當新聞官期間,參加了一部半電影的拍攝,為什麼是一部半呢?因為有一部還沒拍就夭折了,我剛到的時候,楊佈新導演正在拍「黑貓中隊—疾風魅影」的半紀錄片式的電影,楊導早年是拍音樂MTV起家的,而且非常多產,他無意間看了一本介紹黑貓中隊的書之後,知道了黑貓中隊的故事,雖然他缺乏資金,但他決心為者一群老英雄們做一個紀錄,讓後人知道中華民國空軍的英勇。


當初我國空軍與美國中情局合作「快刀計畫」,由美方提供U-2高空偵察機,我方派出飛行員,進入中國大陸實施高空偵照及電子偵測,黑貓中隊飛行員多次冒險實施偵照,並獲得中共核子試爆成功之重要情報,總計28員隊員完訓,10員殉職,2員被俘,共計損失16架U-2高空偵察機,實在非常慘烈,功成身退的老飛行員正迅速凋凌中,楊導心急如焚,除了加速訪談與攝製還在的老飛行員外,也尋求空軍司令部的支援。


起初楊導邀情我們支援的項目有協調桃園基地舊35隊隊址、棚廠開放攝影,高空飛行員的個裝如壓力衣、頭盔等,這些項目我們以為不難,結果光是老桃園基地就搞不定,由桃園市文化局發函攝製,這基地要拍攝要政戰局同意,地又是軍備局的,空軍負責協調,這份公文就一直在這三個單位打轉,始終得不到明確的答覆,拖了很久,楊導最後找了有力人士的關說,才開放讓劇組去拍攝,再來是飛行員的個裝,年代久遠了,早就沒有了,全軍僅存的一套在軍史館裡,已經是文物了,當然不能出借,後來知道12隊隊史館還有一組,但也在隊史館啊,只能去現場看、拍照然後仿製,才勉強過關。


後來楊導又提出一些需求,例如要拍跑道頭的畫面,我們就安排新竹基地來取景,又要飛機在座艙內爬升的畫面,我們就在戰鬥機上裝攝影機,將爬升的畫面拍攝下來,提供給劇組,另外還要舊式雷達掃描光點的畫面,這我們就無能為力了,反正,林林總總,就這樣跌跌撞撞、坑坑巴巴把這部電影支援完了,後來辦了首映會,司令也應邀參加,為表達支持我們還辦了包場活動,讓官兵、眷屬免費看這部電影,當然電影口碑相當不錯,尤其是以張立義、葉常棣教官為主軸的故事,實在令人動容,主題曲也相當深入人心,確實如同楊導當初跟我說的「這是一部與眾不同的電影」。


另外就是齊柏林導演了,齊導是以空中攝影見長,他的「發現台灣」紀錄片令人見到台灣的美麗與哀愁,後來救護隊請他拍一部隊慶的影片「慈航天使」,裡面有很多空拍的鏡頭,都是齊導親自搭乘救護隊直升機拍攝的,他也見識到了軍機的大馬力與穩定性,比他平日租借的小直升機不知道穩定多少,我們與齊導認識是在嘉義基地辦理「HH-1H直升機除役典禮」時認識的,因為該型直升機做最後一次飛行,齊導全程搭另一架海鷗跟拍,留下了歷史紀錄,直升機落地後,我們突然看到一個高大的民人走下飛機,嚇了一跳,才知道是齊導,就開啟了我們的合作模式。


過了幾個月,齊導透過電影公司送了一份劇情大綱跟合作意向書來,他想拍一部以救護隊為主題的電影,他跟另一位張柏瑞導演合作拍攝,當然需要我們空軍的支援,我跟唐組長看完內容,覺得還可以,唐組長就叫我負責這個案子,接下來就要談支援的項目了,大致上並不太複雜,就簽報長官是否同意,一路上到大鵬部長,部長不但同意,還在公文上批示予以祝福,非常大器,接下來就要簽合作向書了,簽之前電影公司了高層跟齊導、張導都到司令部來拜會政戰主任,並約定下一次簽合作書的時間,果然前面都非常順利,另外還招集各業管處、室開了一次支援協調會,我們希望能在上半年拍完,趕在8月前首映,作為814空戰勝利 80週年系列活動之一。


可惜的是因為資金及輔導金一直未到位,這部電影遲遲無法開拍,趕在814完成已經不可能了,拍電影真是燒錢的行業,但是我們還是耐心的等待,因為這確實是一件好玩的事,甚至於如何辦首映會我都有腹案了,我內心確實是非常期待的,很想去「看」拍電影,結果,一個6月天的星期六,噩耗傳來,齊導空拍時飛機在花蓮失事,不幸去世,他的高價空拍攝影機也焚毀,令人十分痛心,當天下午我就回辦公室,做這件事的緊急處理,主要是因為齊導與空軍深厚的情誼,記者很好奇空軍的態度為何?當然除了表示哀悼外,看有無辦法將他的遺體空運返回台北,以示尊崇,經過層層請示,司令沈上將不但同意,還立刻下令屏東基地立即檢整飛機與改裝,在唐組長奔波努力下,就在星期一的上午,2架運輸機從花蓮載運機組人員、導演及助理的遺體,緩緩地降落在松山基地,也吸引了大批媒體記者的採訪,之後的追思會、音樂會及喪禮等就不多講了。


當然,這部片子就無限期的停擺了,齊導個性非常憨厚、樸實,有時我們跟電影公司有些爭執時,反而都是他出來當和事佬,如此英年早逝,實在令人不勝唏噓,也反映出人世間的無常,到後來電影公司也收掉了,自然我的「電影夢」也畫上休止符,每每公餘之暇還是會打開本案的專夾看一看,到我退伍前,我將此夾移交給學弟,叮囑他若本案有機會翻身,這是唯一的依據。這兩位導演都是非常有理想,也很願意為國軍拍攝、紀錄,但是畢竟不是商業電影,往往都卡在錢上面,就顯得非常困難,我們也愛莫能助,雖然只是一部半電影,但也豐富了我擔任新聞官的歷練,非常值得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