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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揚三十特別專文系列—訪談伍克振將軍夫人鄭慧菱女士(二)

編輯/鄭慧菱女士親自修改


克振與航發的緣分


1980年代初期,我國正要開始發展所謂「鷹揚專案」的高性能戰機(IDF),而當時我正在二區部(空軍第二後勤指揮部,已裁撤)附近和幾位朋友開一家小餐館,許多三聯隊的飛行員也會來光顧,所以在克振進航發前,我就已經和幾位試飛官例如李心澄、陳康定他們交情很好。後來在與他們聊天的過程中,我發現航發中心試飛官的生活還不錯,,所以等他從台北回來後(他之前在台北擔任國慶大會的外賓接待軍官),我就鼓勵他進去航發試試看,且李心澄也力邀他到航發,後來事情就這樣成了,他從三聯隊轉調到航發試飛組擔任試飛官。 因為發展IDF的關係,他就跟吳康明、陳康定等一起赴美受訓。


日以繼夜的不停運作,只為IDF能順利


在IDF戰機研製的那段期間,克振幾乎都是每天傍晚下了班後回家吃晚飯,吃完後又趕回航發繼續加班,在作業室裡跟著工程師們討論,加班完回家也大概11點左右,日以繼夜的不停運作,就是為了讓IDF戰機能順利研發生產。

當時因為IDF戰機的研製有美國顧問團來台協助,所以航發就在現在漢翔沙鹿廠區大門對面蓋了一座「翔園生活園區」,作為美國顧問的宿舍。而克振因為在試飛室的關係認識很多的美國顧問,所以我和兩個兒子也很常搭公車到翔園玩,他一下班就可以開車直接到翔園陪我們吃飯玩耍,甚至在假日的時候我們全家也都會到翔園的游泳池游泳。而因為翔園內所有建築設施都是仿照美國的格式去建造,儼然就是一處「小美國」,所以在美國國慶、萬聖節等西方節日時孩子們都會去找其他美國小朋友玩,那段日子真的過得還滿快樂的。


那天,將永記我心


7月12日一早,克振像往常一樣很早就去上班,我送他出門,中午還接了他的電話,問我有沒有空去幫他辦一件事,我告訴克振昨晚沒睡好,頭有點不舒服,克振問我要不要到醫務所拿藥?我說不用。

下午兩點多,吳康明、陳康定帶著航醫吳寧到我辦公室。我看到航醫心裡突然很吃驚,因為我了解航醫與飛行員失事的關聯。這時吳康明見我很緊張的站起來,他立刻轉過去,我感覺他的表情好像很悲傷,所以我急切的問陳康定:「克振怎樣啦?」這時陳康定回答:「老伍出事了,住進了榮總。」我再追問下去,但他們並未回答。

我當時心想,克振已經試飛了百餘架次的經國號戰機,且經國號戰機的設備很安全,我很相信克振的駕駛技術與機智,絕不可能出什麼大的事故。

一到榮總急診室,我就看到華錫鈞主任,王副主任站在病床旁,在那一刻我清楚看見了克振慘白的雙腳與臉上的傷痕!頓時從我眼角流出的淚水不止,從內心發出的悲傷已使我的情緒激動,在場的長官們立刻拉住並安慰我,我雖強忍哭泣,但內心的慘痛非常難受,肝腸寸斷。 下午16時10分,醫生宣布急救無效,克振去世。

這晴天霹靂,把我最後一絲希望都粉碎了!我衝上去抱住克振冰冷的身體瘋狂哭泣,我當時一直在想的,是上天太不仁,為何要奪走我心愛的丈夫?為什麼要奪走兩位可愛孩子的父親?為什麼奪走這樣一位年輕有為心地善良的好人?我有千千萬萬個為什麼。

治喪的那段期間內,有許多來自航發與三聯隊官舍的鄰居太太們,每天都是她們為我買菜、煮飯,還有克振的同事們以及來自各界與長官們的慰問。雖然白天家裡很忙,許多鄰居小孩們還是會來我家跟兩位孩子玩,當時我還沒信主,所以大家會跟我一起摺蓮花,而小孩們就在二樓玩,而我也很謝謝他們的幫忙,度過了最悲傷的那段時間。


後續與對晚輩的期許


後來我仍在漢翔上班,2004年從漢翔公關室離職也搬回台北。大兒子志翔結婚後生了兩位可愛的孫子,小兒子志恆在大學畢業後到美國學飛行,目前在中華航空的A350機隊服務,真的是傳承三代的飛行事業(克振的爸爸伍卓駟也是空軍官校14期畢業)。

30年前經國號戰機的研發,的確把我們中華民國的航空工業發展帶到一個巔峰,國家花了那麼多的人力、物力,完成了經國號戰機的研發與生產,但當我們買到F-16與幻象2000-5之後,將經國號戰機從原本的250架減產到130架,生產完後就沒有後續的發展,我覺得很可惜。

但現在漢翔正在研製新式高教機(AJT)且順利出廠,我認為這是很不錯的。一個國家的國防工業能量能夠帶動整體科技的技術起飛,所以我希望不要因為政治的因素而阻礙到我們國防研發科技的進步,也希望現在以及未來的執政者能夠秉持著當初研發經國號戰機的精神持續發展,造出我國下一代的新式戰機,讓我們自主研發的科技提升,人才也不再外流。做為一個曾經的漢翔人與克振的太太,這是我對所有後輩的期許。


全文完


本文感謝鄭慧菱女士接受訪問,並親自校閱內容。 圖片來源:鄭慧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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